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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文丽:王熙凤的经济帐
【时间:2015/11/25 】 【来源:本站 】 【作者: 浙江工商大学 冯文丽】 【已经浏览1617 次】

??? 话说贾琏偷娶了比王熙凤还俊些(贾母语)的尤二姐,阿凤的醋坛子打翻了。立马这个嘴甜心苦、两面三刀(小厮兴儿语)的凤姐“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”。她明是一盆火地将尤二姐迎入荣国府,暗使一把刀:封银20两交旺儿办差,唆使与尤二姐有婚约的张华将贾琏告官。旺儿“又命张华状子上添上自己”好让张去察院当堂对词。此计奏效。官衙传唤张华,大堂上张华说出宁国府的贾蓉与此事有关,结果“察院听了无法,只得去传贾蓉。”另一方面,王熙凤又命庆儿暗中打听,令王信拿300两银子去察院打点。两处使银是煽风拨火,为了达到“虚张声势警唬”之功效,并非动真格的。那边宁国府,被传的贾蓉慌了,贾珍封200两银子去察院打点。官司压境,旋即,酸凤姐大闹宁国府。贾珍急躲,让妻尤氏子贾蓉对付。王熙凤现身即一口唾沬照脸啐向尤二姐之族姐尤氏,骂她“痰迷了心,脂油蒙了窍”,骂贾蓉“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”,扬手就打。后又滚到尤氏怀里,号啕大哭。哭中带出“偷把太太的500两银子去打点”这并没来由之语。哭了又骂,又要寻死撞头。“把个尤氏揉搓成一个面团”,宁国府合府上下都跪下求情,尤氏贾蓉母子二人说尽好话……凤姐见再难往前施展了,暴风骤雨瞬间转为和风细雨,她换副形容言谈来与尤氏陪礼说她“年轻不知事”。尤氏贾蓉一齐表示将送500两银子与凤姐补上亏空。气氛转为平和,相互商谈如何处理外头察院的官司(还不是凤辣子挑的头?),又应付家里,对老祖宗如何谈起等等。凤姐一会儿欢喜了,一会儿又冷笑道,一翻论说,最终以尤氏贾蓉说“到底是婶子宽洪大量,足智多谋”收束这场风波,尤氏陪尽殷勤。

??? 这起由王熙凤挑起的司法事件,最终她情理利三得:贾珍贾蓉父子帮助贾琏偷娶尤二姐,停妻再娶,是置凤姐这位正妻的脸面于何处?于情难容;贾琏在国孝(宫内一位老太妃死了)家孝(贾珍之父贾敬丧)期间纳妾,国法家法难容。凤姐赚了理;凤姐支出300多两银子,收获500两,渔利100多两。100两银子在小说《红楼梦》中有多大的购买力?只知刘姥姥第一次向凤姐开口,给她二十两银子,喜得眉开眼笑。一次她见荣府里那两三大篓共计七八十斤的大蟹,作个小餐,她就计算道:“这样大蟹,今年就值五分一斤,十斤五钱,五五二两五,三五一十五,再搭上酒菜,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!阿弥陀佛!这一顿的钱,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!”庄稼人维持一年的生计也就二十多两银子,也即,王熙凤的100多两相当于四、五个庄稼人一年的生活费。粗略估计,折算成现在的购买力少说王熙凤得到了三、四万人民币吧!这正应了大嫂子李纨无意中那句“天下人都被你算计了去”的玩笑话。而察院吃了原告吃被告,仗着权力摇唇鼓舌间得到500两。与尤二姐只一纸婚书关系的张华约共得百金,上天掉馅饼之事骇得他父子俩星夜逃回原籍。只贾珍贾蓉为参与了贾琏偷娶一事而埋单:花了700两,还情理俱亏:打点察院奔忙不说,赔尽好话。也该他们贪淫恋色,父子聚麀,罪有应得。至于王熙凤怕事败露,差旺儿“务将张华治死”等等,已是另外话题。

??? 其实王熙凤在此事件中并非赢利最多。第十五回“王凤姐弄权铁槛寺”中她轻取三千两,成本则很低,基本是通吃。原来是秦可卿发丧停灵铁槛寺,凤姐歇息的水月庵老尼托熙凤帮忙退了张金哥与李守备之子的婚约。凤姐先推脱,说“不等银子使”。后被老尼一激,便叫拿三千两银子来,她代替他.人出气,又重申这三千两银子是她打发小厮做盘緾和辛苦钱用的, “我一个钱也不要他的。便是三万两,我此刻也拿得出来”。之后,她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,命旺儿找节度使云光,只两日功夫立马将退婚事宜办妥,小事一桩。凤姐坐享三千两,风声不露,几乎是一本万利。至于事情当事人张金哥与李守备之子因婚姻无着而双双殉情而死,是与凤姐无瓜葛的话题了。

??? 至古及今有许多人欣赏王熙凤的,大体是欣赏她的治理才能,且此才干在现代社会大有用武之地。也有人欣赏她杀伐决断的威力而对其害死尤二姐表示理解(其实凤姐手上何止尤二姐一条人命)的。看《红楼梦》发现,凤姐的治理才干中更多的是挟恃主子风雷的“术”和“威”,下人多畏服而非敬服。小厮兴儿说:“如今合家大小除了老太太、太太两个人,没有不恨他的,只不过面子情儿怕他。”是实情。等到她生病时荣国府中就开始鸡鸣狗盗鸡飞狗跳起来,也可看出她治理风格的负面效果。当然这并不是说此人不值得喜欢,而是要辨别地去看:凤姐之才具并非以仁义打底。曹雪芹早作了洞彻世事的评价: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算了卿卿性命(第五回)。“尽”与“太”都说明了这个人物在利害算计上的过人与无不及,从上面两则王熙凤的精明经济帐中可见一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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